第十二章蝗起-《太平新世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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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五月初三,第一只蝗虫出现在新地的粟田里。

    那是个晌午,放哨的少年赵虎正蹲在田埂上啃干粮。忽然,他看到一片翠绿的粟叶上,停着一只黄褐色的虫子,约莫拇指长,复眼在阳光下闪着怪异的光。

    他没在意,随手弹掉了。

    但第二天,田里出现了十几只。到第五天,已经是成群结队,扑在嫩叶上啃噬,发出“沙沙”的响声,像细雨落在树叶上——却比雨声更令人心悸。

    韩婉第一个警觉。她采药时看到蝗虫,脸色大变,几乎是跑着回聚居区找张角。

    “先生,蝗虫!田里已有飞蝗!”

    张角正在议事棚与张宝核对粮储账目。闻声抬头,放下竹简:“数量多少?”

    “东边三块田已经遭了,每株上至少三五只。”韩婉喘息着,“按医书记载,蝗虫若成灾,先是散蝗,十日内必成蝗群。到那时……”

    “到那时,寸草不生。”张角接话。他站起身,“召集所有组长,立刻。”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议事棚里挤满了人。张角没有废话,直接下令。

    “三件事。第一,所有青壮即刻下田,用手抓,用网捕,用烟熏。抓到蝗虫,集中焚烧,不得食用——蝗虫可能带疫。”

    “第二,张宝,你带人连夜加固所有粮仓,仓底加铺石灰,仓顶加厚茅草,缝隙全部用泥封死。另外,将三成存粮转移至后山隐蔽洞窟,分三处存放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,褚飞燕,”他看向刚从黑山赶回的汉子,“你带十个人,骑最快的马,分头去周边各县。不买粮——现在买粮等于告诉别人我们缺粮。买鸡鸭,有多少买多少。记住,要活禽,要分散购买,不要引起注意。”

    “鸡鸭?”有人不解。

    “鸡鸭吃蝗虫。”张角解释,“虽然治不了大灾,但能保一块田是一块田。”

    命令迅速传达。整个聚居区像一架忽然开动的机器,所有人都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妇女孩子提着竹篮下田抓蝗虫。起初有人害怕,但当韩婉示范后,孩子们反倒争先恐后——他们把抓到的蝗虫扔进陶罐,罐底铺着燃烧的艾草,蝗虫掉进去,“噼啪”作响,焦臭味弥漫。

    男人们加固粮仓,搬运粮食。三十辆大车连夜往后山运送,车轮裹了麻布,马蹄包了草垫,尽量不发出声响。

    褚飞燕带人骑马出山。他们扮成贩鸡鸭的商贩,从巨鹿到安平,再到赵国,一路收购。起初顺利,但随着收购量增加,有人开始起疑。

    “你们要这么多鸡鸭干什么?”一个安平县的鸡贩问。

    “北边有富户办寿宴,要百只鸡鸭做席。”褚飞燕面不改色,“怎么,有生意不做?”

    鸡贩将信将疑,但还是卖了。等褚飞燕一行走远,鸡贩嘀咕道:“北边?北边不是正闹蝗灾吗……”

    五月初十,蝗群真的来了。

    那天午后,天色忽然暗了下来。不是乌云,是一片移动的“黄云”,从北面铺天盖地而来,遮天蔽日。振翅声如同闷雷,由远及近,最后变成震耳欲聋的嗡鸣。

    “蝗虫!蝗虫来了!”

    田里劳作的人们扔下农具,惊恐地往回跑。但蝗群太快,瞬间就扑到田地上空。它们像暴雨般落下,覆盖了每一寸土地、每一株庄稼。粟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,只剩下光秃秃的茎秆。

    张角站在瞭望塔上,看着这一切。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,指甲陷入掌心。

    这就是历史书上的那场大蝗灾。光和五年,冀州大蝗,赤地千里,人相食。

    但他不能让人相食发生在这里。

    “敲钟!”他下令。

    急促的钟声响彻聚居区。所有人按照预演过的方案行动:妇女孩子躲进屋内,紧闭门窗。青壮们则提着水桶、火把,冲向田边事先挖好的壕沟。

    壕沟里铺满了干草和艾叶。张角一声令下,火把扔进沟里。浓烟升腾,混合着艾草辛辣的气味。蝗虫怕烟,一部分转向,但更多的依然疯狂扑向庄稼。

    “放鸡鸭!”

    褚飞燕收购的三百多只鸡鸭被放出笼。这些家禽起初被蝗群吓住,但很快,本能战胜恐惧,开始疯狂啄食。鸡鸭的食量毕竟有限,面对海量蝗虫,杯水车薪。

    张角看着这一切,心不断下沉。他知道,光靠这些,救不了全部的田。

    “先生!”韩婉气喘吁吁跑上瞭望塔,“西边……西边田里,有人在吃蝗虫!”

    张角脸色一变:“不是说了不能吃吗?”

    “饿急了……”韩婉眼圈发红,“我拦不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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