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故人沧桑-《凡尘叩仙门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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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赤龟甲大阵之下,绝望如同实质的浓雾,笼罩着每一顶帐篷,每一张面孔。林晚,或者说,如今重新披上“林七”这个当年初识陈玄时所用化名身份的林晚,步履“蹒跚”地穿行在破败拥挤的营地中,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的疮痍。

    他最终驻足于营地西侧,一片以破烂毡布临时搭建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苦涩药味与腐臭气息的区域——伤员区。这里比营中其他地方更加拥挤、混乱,**与压抑的痛呼不绝于耳。仅有的几名药师学徒穿梭在简易地铺之间,忙得脚不沾地,却依然杯水车薪。

    林晚的目光,很快便锁定了伤员区一角,一个蹲在地上、正小心翼翼地为一个断臂修士清理伤口、敷药包扎的佝偻背影。灰白、稀疏的头发,洗得发白、打着补丁的旧道袍,动作缓慢却稳定,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的专注。

    陈玄。五年不见,这位当年在黑风峡给予他第一份善意与援手、又冒险赠予炼体残篇的医道老者,苍老了许多。脸上皱纹如刀刻斧凿,深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阴影,气息也带着明显的疲惫与衰颓,修为似乎停滞在筑基初期,甚至隐隐有跌落的迹象。在这绝境之中,他依旧在尽己所能,试图从死神手中抢夺生命。

    林晚心中微动。他缓步上前,在距离陈玄数步外停下,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
    陈玄处理完那名断臂修士的伤口,轻轻舒了口气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,这才察觉身后有人。他缓缓转过头,露出一张憔悴却依稀可辨当年温和轮廓的脸。看到林晚这张完全陌生、带着惶恐与疲惫的青年面孔,他眼中掠过一丝惯常的悲悯,声音沙哑地问:“这位小友,可是受伤了?还是……”他注意到林晚手中空空,不似来求医。

    林晚低下头,双手有些“局促”地搓了搓衣角,声音带着刻意的虚弱与后怕,重复了入营时的那套说辞:“回、回禀前辈,弟子林七,原是丙字三队的外门弟子,外出搜寻物资,遭遇魔物,与队友失散,侥幸逃回,刚在庶务堂报备过。身上……有些旧伤,不打紧。只是……只是弟子早年略通些草药,不知……不知前辈这里可需要人手帮忙?弟子愿效犬马之劳,只求……只求有个安身立命之处,混口饭吃。”

    “林……七?” 听到这个名字,陈玄握着药杵的手,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,眼中倏地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恍惚。这个名字……有些耳熟。许多年前,在黑风峡那冰冷的石窟中,那个重伤濒死、却又在绝境中透着一股子不屈韧劲的年轻人,似乎……也叫这个名字?他还记得那个年轻人后来化名“林晚”,在“腐骨沼泽”立下奇功,得了清虚长老青睐,更在传闻中卷入了天枢峰的什么信物风波,最终于那场惊天动地的“星坠岛秘境”崩塌中……不知所踪,大抵是陨落了。

    同名同姓之人,这世道乱世之中,倒也常见。陈玄心下喟叹,目光落在眼前这张陌生、蜡黄、带着长期营养不良与惊恐痕迹的脸上,与记忆中那个眼神沉静、虽处境狼狈却难掩内蕴锋芒的年轻人影像重叠又分离,终究摇了摇头。不可能的,且不说秘境崩塌生还希望渺茫,就算真侥幸未死,以那孩子的资质心性(他曾暗暗惊叹),五年过去,绝非眼前这般畏缩、气息虚浮的炼气三层模样。大概是同名吧,或者是某种巧合下的化名。这世道,谁还没几个用来保命的名字呢?

    他收起那一闪而逝的追忆,目光重新落在林晚身上,带着审视。眼前青年气息微弱,神色惶恐,倒确实符合一个在乱世中侥幸逃生、急于寻求庇护的底层散修形象。如今营中人人自危,物资奇缺,多一张嘴便是多一份负担,寻常人避之不及。但这年轻人说略通草药,又主动提出帮忙……

    陈玄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老朽陈玄,暂管此处伤员救治。如今营中药师紧缺,伤员日增,若你真懂些草药处理、伤口包扎,倒确实可解燃眉之急。不过,此处活计辛苦,且无甚报酬,每日只有定额的最低配给,甚至可能因处理伤员而沾染魔毒、病气,你可想好了?”

    “弟子想好了!”林晚连忙“急切”地点头,脸上挤出几分感激之色,“多谢陈老收留!弟子不怕苦累,只求能为同门尽些绵力,有口饭吃便好!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陈玄点了点头,不再多问,指了指旁边一堆还带着泥土、需要分拣处理的草药,“既如此,你先去把那堆‘止血草’和‘清心兰’分拣开来,坏叶、腐根去掉,按品相分作上、中、下三等,再拿去那边石臼捣碎。注意,‘清心兰’根茎有毒,处理时需戴这副鹿皮手套,莫要徒手触碰。可明白?”

    “明白,弟子这就去!”林晚“如蒙大赦”,连忙接过陈玄递来的一副破旧鹿皮手套,走到那堆草药前,蹲下身,开始“笨拙”而“认真”地分拣起来。他动作看似生疏,实则神识微动,每一株草药的年份、药性、有无隐疾,皆了然于胸,分拣得又快又准,只是刻意放慢了速度,并偶尔“不小心”将上等药草混入中等,显得不那么熟练。

    陈玄在一旁看了片刻,见林晚虽然动作不甚麻利,但态度认真,也确是按照吩咐小心处理“清心兰”,便稍稍放心,转身继续去照料其他重伤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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